窗前的梧桐树

2022-08-08 08:55 来源:定海新闻网—今日定海 作者:应红枫

  每逢夏雨,那些宽阔的叶片,总会悬满闪亮的雨珠伸近我书房的窗口,滴漏下丝丝光亮,驱散我对雨天的一抹彷徨。

  我窗外的那一棵梧桐树,我看着它从一棵小小树苗茁壮成长起来,直至成为了一棵浓荫匝地、枝繁叶茂的大树。我惊奇于它在春天里生长的速度。第一年,眼见着就这么一人来高的小树苗栽下去,没多久居然已经伸长出来一枝嫩绿的、披着茸毛的枝丫。第一枚嫩枝努力地往上伸展着,绝无旁逸斜出,并日见粗壮而挺拔起来。这让我想到了茅盾先生在《白杨礼赞》 中对白杨树的描写。但是毕竟不同于白杨树,梧桐树在伸展出第一根嫩枝后,在第二根枝节发芽时,就开始“旁逸斜出”了,这也是梧桐树的生长特性吧,否则又怎么让它“浓荫匝地”呢?

  盛夏的阳光,总是那么毒辣辣地照射下来,而此时我窗前的梧桐树却像一把用力撑开的巨伞,为我遮挡着酷暑,赠予我一片凉爽的绿荫,让我看到了这一棵沉默朴实的树木,其实也具备一种让我油然而生敬意的精神力量。每逢假日的夏夜,在那一棵梧桐树下,总会吸引三五成群的孩子,在树荫下的草坪上嬉闹,让一抹清朗活泼的笑声从我书房的窗口飘进来,播撒开来,应和着躲在附近树枝上或远或近的几声蝉鸣,为暮色里的居民小区徒添了几分生机。此后的每个夏夜,我总是刻意打开着书房的窗户,等待接纳这些天使们银铃般快乐清脆的声音。

  而秋天的梧桐树,也一样会挂上一枚枚的果实,圆圆的,刺刺的,像极了南方甜美的荔枝,引得路过的孩童,都要忍不住多看它几眼。萧萧的秋风里,那些曾经热烈地伸近我窗口的梧桐叶,开始一天天地萎黄并慢慢老去,像那些年长的老人,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回到大地的怀抱里去了。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当小区的草坪和路面零零星星地飘满萎黄的梧桐叶时,那些树枝上的果子,总会在风中不停摇曳,好像是在对满地的落叶招手,亦或是在诉说着内心的不舍和挽留?

  我无法确定这一片落叶是不是就是进我书房窗口的那一片,只是我眼前的这一片,已经显得那么憔悴,已经完全没有了夏天时候灵动的绿色,看它“面黄肌瘦”、叶脉暴凸,似乎已经为每一枝已经成长的树枝献出了它所有的能量。现在它累了,没法再攀援在树枝上输送阳光,于是它就放手,让自己从树枝上飘落下来,飘落到草坪上,寻找自己的一方归宿。春华秋实,万物轮回,生,应如春花之烂漫,死,当如秋叶之静美。这,应该是对这枚落叶最高、也是最恰当的评价了。我们常常看到各种生命的结局,但是结局不一定意味着结束,它们只是从一种形态中退出,转而成为另一种形态的存在。

  初冬过后,南方的天气已逐渐寒冷,不知不觉间,早晨的草坪上竟有了霜色。瑟缩的寒风中,依旧有几片梧桐叶孤零零地坚守在树杈的枝丫上,像一面高挑的旗帜,宣示着它在寒冬里不屈的精神。偶尔,有小鸟站在枝头上清冷地啼鸣几声,似乎是呼唤温暖的阳光。但是“鸟鸣林更静”,它们在瑟缩的寒风里几乎得不到回应。我推开窗户,本想为这只饥饿的小鸟做点什么,或者给它喂几粒米饭,可是没等我伸出头去,小鸟已经一振翅扑棱棱地飞过小区,一瞬间飞掠到小河对岸去了。

  我仔细观察了几枝伸近我窗口、已经脱去了夏日繁华的梧桐树枝,猛然发现,在冬日瑟瑟的寒风中,那一排枝条上已经长出了几枚饱满的芽苞,都几乎含苞欲裂了。在沉寂的冬日里,梧桐树低调地脱去一树阔叶,看似萧条,实则显示了它内敛低调的修为,为了能够在来春重新勃发,默默地积蓄力量,下一个春天里,它们将再一次为我伸展开更加茂盛的绿荫。我忽然对我窗前的这一棵梧桐树心存敬仰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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